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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劉克襄×黃漢青】每座山都是一座教堂



詩意、浪漫、善於思考的文人,為何總熱衷於待在山裡?一步步往山裡走的過程中,是否也漸漸建立與大自然的連結?兩三百年前,世人害怕山。現今,反倒總希望深入了解山。本期《Shopping Design》找來生態作家劉克襄,和愛登山的哲學文人黃漢青,聽他們談談關於登山的心得,以及對於戶外的愛。



劉克襄(左)

作家、詩人、生態保育工作者、自然愛好者、研究者,近年創作多以小鎮社區、蔬果物產為主。常於港台各地駐校訪問、走訪當地風土。近期代表性作品為《十五顆小行星》及《男人的菜市場》。

黃漢青(右)

政治大學哲學系,文化大學哲學研究所碩士班、博士班畢業,現任教於台中技術學院。著有《眾神的藏書樓:美西國家公園旅行筆記 第一輯》、《哲學與人OB嚴選生》、《臨界天堂》等。四十歲開始攀登百岳,已完登百岳近七十座。

獨自入山 V.S. 結隊同行

劉克襄(以下簡稱劉)最近我義務帶了近30名台灣旅客至香港登山,這活動至今已是第四年。這次讓我覺得有些驕傲,因為也有當地人與我們同行,我用耳掛式對講器,數百公尺內的成員們都能用對講機聽見我分享自然。不過也遇到極為意外的狀況:山裡天氣驟變,風力強到牢牢固定的背包套都能吹走。由於同行的旅客成員不一,不少五、六十歲的人,那時我感受到好大的壓力與愧疚,這是會瞬間讓人脆弱的:原本覺得這些山與台北七星山的狀況相當(安全與難易度)、自己又如此熟知山,依舊會遇到無法掌控的未知。雖然這次旅行還是圓滿收尾,不過我內心決定,以後傾向獨自入山。因為那是我最熟悉、亦可掌控的方式。

黃漢青(以下簡稱黃)我住在台中大坑山下,每週都會固定有一天,和太太上大坑山泡茶。說起帶隊上山,我也有許多經驗:我並不是天生的運動派,但想嘗試登山。在參加過不適合自己的商業登山社活動後,我開始找熟悉的親友、同事一起登山。由於多半是我領軍,登山時得注意到很多事項,炊事也得顧慮、提防同伴在山上出意外??一個都不能少、一刻都無法耽擱,太多事情得關注了。對我來說結伴登山、旅行很好,但夥伴得慎選,每次也要準備周全、做好防範,不能讓意外有發生的機會。

對山流連忘返的執著

黃我四十多歲時正是投身於登山露營運動最鼎盛的高峰時期,那時一年內有一百多天都在露營。從小我並不是身強體壯的孩子,反而是一直念書的文弱青年。每次的登山遭遇都讓我覺得肉體經歷崩潰,但同時也感受到在過程中被填滿,一再地嚮往下一次登山。很少有事情可以讓人崩潰,卻又進而想再體驗的吧。而且每次都是必須負重二、三十公斤的量往山裡走,因為全家的家當都在我身上,起身都需要別人幫忙!

劉這我還真的沒辦法呢。十公斤我就會受不了了!我是輕裝派的。

黃但在每一次的過程中,會發現自己日益強壯。漸漸在大自然中能克服更多問題,自己也變成一個喜愛戶外的人。而且全家人一同喜愛、進行這件事,這是最欣慰與滿足的部份。我是可以一直重複的人,玉山就走過三、四十次,雪山更有五、六十次,但還沒有厭倦,至今依舊如此,仍然充滿樂趣。

劉我曾看過一支紀錄片,拍攝一位泰雅族的老獵人,升火等待獵捕山豬,等待的過程裡他回憶過去的社會歷史;從二次大戰到國民政府接收,再談他與山、與狩獵的關係連結。這讓我想起,近十年我開始希望把自身與大自然之間細微的連結點找出來,我覺得自己的心態漸漸嚮往變成一個原住民老人,期待逐漸融入自然,快變成它的一部分。我也曾有在山裡遇到魔神仔的經驗,這算是一種奧妙。近幾年只要在山上看到廟宇,我就會認真參拜,展現那種虔敬,跟年輕時的自己完全不同。

單純的欲求與心性

劉在戶外的時候,我背包裡的內容很簡單。年輕時和鳥類畫家何華仁上山,帶的糧食就是一顆饅頭與一杯水,出發去就為了看一隻鳥。這種一顆饅頭的精神持續到了1994年,那時我還這樣單純地跑去台南看黑面琵鷺。95年中期之後,台灣的登山已轉變成一個美食為主要導向的世界,我有點無法接受。去德國的時候,他們的戶外糧食也非常簡單,即使一整個月都吃同樣的雜糧麵包夾起司,我喜歡堅持這種素樸精神。不希望登山客準備太過華麗的食物,那些油膩可能會傷害環境。

黃的確這樣的料理風氣或許不夠環保。通常我們也會保持單純,帶米、茶葉、簡單的菜色上山,不需要過度豐盛,因為人在山上時容易身體不適,食慾也會減低。

劉所以我大力提倡自然簡約的行動乾糧,例如芋頭、地瓜等食物切片風乾,隨身攜帶、而且天然、簡單,是一種值得發揚的概念。許多年前應司馬庫斯部落邀請,作為協助改善遊客來訪人數與商業的飲食顧問。他們希望減少過多遊客為部落帶來的過度負擔,但為了迎合,卻要無奈地販售遊客喜愛的咖啡與精緻簡餐,在我看起來非常矛盾,如果遊客跑那麼遠來到這,卻只是吃美食,那並沒有太大的收穫,對這個地方的風土文化也不會有認識與了解。

我雖然裝備很簡單,但很愛去逛、去欣賞戶外用品店裡的道具。從每年的款式設計變換當中,可以嗅到登山美學的脈動,也是有趣的現象。女人可能都花在買時髦的衣服,男人的錢可能都花在戶外服飾吧(笑)。

黃我自己也是一套登山服穿了十幾年。不過女兒在日本念書,在那邊看到他們的造型都花花綠綠、非常繽紛,在國外可以用登山服輕易分辨不同國度的民族性。

劉對啊!他們的穿著搭配幾乎都可以穿去上班,好像有個暱稱,是「山女孩」吧!不過德國人就是都灰暗的低調顏色,比較務實的功能性思考取向。

我突然想到好友林克孝,有一回看他挑戰艱苦的山中行程,行頭只穿著一件100元的便宜上衣,拿著開山刀開路。而旁邊的六七年級生,則穿著3,000元的mont-bell T-Shirt。那時有點感慨,那種三、四年級簡樸的登山形式已經過去,年輕一輩可能無法體會這樣質樸的方式。我一直覺得這是一種早年登山人的特質,「山會形塑你,但你永遠無法改變山」。

對於山的初心與愛

劉我一進入山裡,就瞬間能找到一種熟悉的依賴感與愉悅。孩子若能常常走進山裡,也比較不容易憂鬱。「低潮的時候,山是個很大的依靠」,我總是這樣覺得。山之於我,很像是一個家人。

年少時接觸山至今,反而覺得目前的自己像個大一新鮮人,依舊維持著好奇心,但人還像是只才來到登山口,準備剛要入山而已。這是個很奧妙的心境,或許說是「初心」亦不為過吧。

黃我在孩子還小的時候,就嘗試帶她攀登不同山岳。長期以來已成為家中共同的興趣。女兒非常熱衷繪圖、寫文字與戶外活動,我想都來自於戶外、登山很大的啟發。而且我邀請同事們一起去登山,每個人都在這些旅程中寬闊了自己的心,冷漠的關係也變得熱絡,共享山的美好。

劉山像是個教堂;每座山都是一座教堂,一旦太久沒造訪,好像就渾身不對勁。置身其中,便得到一種平靜。



新聞來源https://tw.news.yahoo.com/劉克襄-黃漢青-每座山都是-座教堂-091258230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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